The Passion of the Postgraduate

失業在經濟不景氣的時代成為執政者亟欲克服的社會問題，那麼又有多少人回頭思考過職業究竟在人的存有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這樣龐大、沈重的命題，在《Up in the Air（型男飛行日誌）》裡，被以一種靈巧的節奏調度擲出了悲觀但卻十足正面的一段辯證。

與其說《Up in the Air》是一齣喜劇，不如說這是一個有著精妙劇本的荒謬諷刺劇。就男主角Ryan的設定而言就充滿突梯，他是一個熟練且對工作自豪的職場菁英，然而他所擅長的工作職掌就是要讓廣大的民眾失去他們從事多年的職業，換句話說，這是一個有關「專業開除手（firer）」的故事。

 

在資本主義的經濟結構裡，我們都習以為常甚至奉為圭臬地認為合乎社會期待的職業身分是讓自己「有用」的重要徽章，因此解雇一個人等於剝奪人的社會價值甚至生存的意義，這樣瓦解個人生活世界架構的大事於是出現專職處理的人力服務業，精於操作語言、洞悉人性反應又必須極度冷血才能不斷成功地執行他人職業生涯的死刑，《Up in the Air》的Ryan就是一個樂在其中的人。

但是專業的開除手卻也面對了職涯危機，因為不斷旅行到各地開除員工，累積大量飛行里程數直到成為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天文數字才是Ryan工作中的最大樂趣。然而，當一個充滿熱血的新進女同事Natalie引進開除的創新方案，可以不必出門直接在公司總部使用網路視訊開除員工，Ryan這種來自上一個世代工作模式而來的飛行數字虛榮感也無法繼續下去；此外，他在工作上的飄泊樂趣也因為遇到一個氣味相投的女性Alex而有了轉變，產生想組織長久家庭的欲望。

當生活世界的一切都要求他安居在一個空間裡穩定下去，Ryan開始反抗更不願面對內心深處渴望被愛、被長久的兩人關係給安全照顧的真實需求，他到處販賣一套永遠不受束縛的人生才會得到終極快樂的歪理，卻漸漸發現他對飛行里程數字或其他外在消費的追求，都只是在掩飾他對自我價值的缺乏自信。

過程中，Ryan與故事中兩位女性的每次對話辯證，都如充滿機智的現代小說般充滿張力，時不時突擊的詼諧更是妙趣橫生。暫且保留故事的發展，僅談我看到的心得，《Up in the Air》帶著資本主義的社會價值所做的一番徹底省思，真的是非常深刻、精闢、甚至一針見血，但是《Up in the Air》所使用的剖析刀法卻是充滿豐沛的人文底蘊，角色們活在一種架空理想的虛無狀態，卻都是以一種善良的方式去處理著所有社會生活的難題，失業固然可怕，但是困在僵化的職業牢籠裡沾沾自喜著那些並非真實需要的虛偽成就感，其實才是摧毀人生在世意義的最恐怖怪獸。

我們不能改變資本主義社會的變態本質，我們卻能隨時提醒著自己不要讓內心也像外在世界一樣的變態扭曲，制度下的人可以不必活得像只為社會分工而生的螻蟻、蜜蜂，我們對旁人應該有的關愛以及對真正能讓自己快樂的興趣都應該持續關注，畢竟人生只有一次，我們應該活出一個充滿溫度、想法、生活美感的自己，而不是用金錢、業績表現、或者此片中的飛行里程數字來堆積那些冰冷的「職場表現（job performance）」，想要證明自己有多麼不與凡同的社經地位，只有徹底的思辨才會讓生活不那麼可悲。

《Up in the Air》在失業氾濫的時代適時提醒著我們真正可怕的是屈服在制度之下而完全忘記自我，活著有太多更值得人去費心的事情，職業或許是資本主義下的一種社會控制但不表示生命的價值僅止於那些數字。

無論在技法和說理的質地、美感都是一次非常完美的作品，我給《Up in the Air》5*/5*（沒錯，是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