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assion of the Postgraduate

沒有人喜歡失敗，每個人都想當世俗標準下的成功者，《Frost/Nixon》的故事主軸就是在講兩個遭遇事業低潮又自覺不凡的聰明人，想要利用對方再起風雲的角力故事。



上個世紀70年代初期的水門案是個全球知名的重大政治醜聞，案件主角Richard Nixon更是美國歷史上少有的戲劇化總統，他在任內因該案證據確鑿而辭職下台卻又無罪開脫，他也是創造美國與中國外交關係濫觴的重要角色，他更是擴大越戰範圍的關鍵人物。利用Nixon的一段真實經歷來發展出一部帶有社會批判色彩的戲劇作品，幾乎奠定了50%的成功機率，而《Frost/Nixon》也相當高明的把另外50%的成功元素給大致補齊了。

《Frost/Nixon》是以打不進美國市場的英國脫口秀主持人David Frost為主軸，Frost在Nixon被迫下台時，嗅出了Nixon這個新聞人物的「全球價值」，Frost認為要是他能跟Nixon做出一個石破天驚的訪問，他就能回歸他莘莘念念的美國電視市場；而Nixon也需要一個在大眾媒體上以渲染力破表的政治語言，想美國社會表達他並非卑鄙小人的機會。

這兩個當時在美國社會失敗的角色，都想踩著對方的頭頂東山再起，得到美國社會的認同成為兩人同時追求的獎牌。Frost對名利的喜愛是以毫不掩飾的方式去經營，Nixon卻是一個機關算盡、步步為營的政治老狐狸。Frost的綜藝性格讓他在籌措資金促成訪問遂行的過程中，一直沒有真正認知到這場公開對談的影響力與毀滅效果。直到Nixon在電話上發表的一席醉話，才點醒Frost，讓他真正體認所謂的水門案不會只是一年半載的新聞煙火，而是需要對千秋萬世交代的民主政治教材。

整部電影不時以偽紀錄片的做法，讓敘事偏離主線，另創時空讓各個配角現身說法表現心理動機，精於工計的攝影、剪輯讓故事的時代感相當可信，高度還原真實情境的製作水準，讓這部電影提供給觀眾今昔比對的效果更強，事實上，利慾薰心的程度是與權位高低成正比，Nixon的聰明才智讓他在握有權力時，更相信他政治才能的不可一世，Nixon用他聰明絕頂的腦袋，總是做出最符合理性原則的決定與布局，但卻在這場有機會力挽狂瀾的訪談上，栽在一個貌似只愛名氣、金錢、女色、時尚華服而且在美國算是不成氣候的英國脫口秀主持人手上。

Frost握有的籌碼就是他想要事業成功的熱情，以及Nixon違法的事實。訪談時，Nixon能防禦的武器就是他的唇舌，而Nixon最無力面對的敵人也就是他任內曾經為了保有權位而做出的種種不法手段。Frost撂倒Nixon或許稱不上小蝦米打敗大鯨魚，因為這兩個人物在當時都是失敗者，《Frost/Nixon》的故事算是一則寓言，揭櫫的是民主體制下的人物形象，根本都取決於民眾的印象，人的本質究竟是好或壞並非社會在意的，而是一個人物所能定義的符號價值是不是讓民眾感覺舒服。就像故事中的Nixon，他與最後在事業上因為出奇制勝的訪談而由黑翻紅的Frost所追求的都是「被人喜歡（being liked）」，而民眾會不會喜歡一個人物，心中定見所參考的資料來源也都是大眾媒體上經過長時間處理和包裝的「真相」，Nixon有治國的能力，也有領導者不可或缺的抱負和野心，甚至有人格及道德的堅持，但是媒體形象始終站不到多數人認同的那一邊。

選邊站的文化與零和的競爭充斥世界各處，而且古今皆然。Frost這個一心想要獲得商業勝利的功利主義者創造了虛擬戰場，讓對手Nixon被砍殺得片甲不留、血流成河，甚至可說是從此一蹶不振。這則政治寓言就是要觀眾直視民主政治和大眾文化的殘酷及不可逆轉，回顧歷史，常常可以看到「多數意見殺人」的公民審判案例，或許在水門案上的Nixon算是罪有應得，但這種媒體公審的比例原則是否合理，觀眾也是否真的在這些精密加工下的媒體資訊裡有耳聰目明、公正光明，這都是充滿思索空間的。

《Frost/Nixon》不僅是重建了一段歷史軼事，更是藉由這段故事反映大眾媒體和民主政治間無法分割的共生與牽制作用，讓水門案這段歷史又添價值與重複檢視和討論的意義。電影手法樸實，聚焦人性，訊息剴切且意境深遠。4.5*/5*。